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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景瓷,我来为老爷子上柱香。”封央的语气淡淡的,但是透着无尽的苦涩。

    他与她,终究是越走越远了。

    也许,像是两条平行线一样,再也不会有所交集。

    景瓷慢慢地起身,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在看到她的目光时,封央震了震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有些红肿,脸颊也是有着不正常的红。

    而灵堂的一边,站着两个医生。

    封央一下子就明白了。

    心里,痛得快要麻掉了。

    本该是他将她揽入怀里,安慰她,替她料理所有。

    可是现在,他们除了敌对,还是敌对。

    他放不下心里的心结,而她对他恨之入骨。

    封央闭了闭眼,再次睁开时,沉着声音:“节哀!”

    他给老爷子上了柱香,而景瓷没有阻止他。

    景氏的那些元老们都蠢蠢玉动,景瓷哑着声音:“封先生今天是来吊唁的,不要为难他。”

    听到她的声音,封央都是觉得恍如隔世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没有表情的小脸,素净美丽,眼神,有些陌生。

    她像是在冰火中卒炼重生一般,耀眼得他几乎没有办法直视。

    “封先生,香上过了,你可以离开了。”景瓷的声音不卑不亢的:“景氏和ms国际之间,总是有隔亥,你在这里,总是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他的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,但是景瓷已经不再看他,她侧过头和顾湛说话。

    顾湛的面上很温和,而且姿态十分地自然。

    他自然不会知道,不管顾湛和景瓷的关系走到今天这一步,但是景顾两家的交情却是有几十年的,又怎么会说变就变。

    不是冲着景瓷,就是冲着景老爷子,顾湛这样的晚辈都应该守着帮忙的。

    封央看着他们并肩而立,看在眼里。说不出的刺眼。

    他好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。看了良久,终于缓缓离开。

    他离开时,恍然觉得,他胜利了吗?

    他成功了吗?

    他和她,终于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,景老爷子去世,景氏灭亡是迟早的事情,可是他没有一点点的开心。

    如果有景氏,景瓷和他,还有一点点的交集。

    那么景氏倒了后呢,她是不是也会消失,也会永远地消失在他的面前,再也找不到她。

    他走到过道的尽头,蓦地回头,看到景瓷笔直地站着,垂眸,看着老爷子的遗像。

    他听苏陌说,景瓷没有见着这最后一面。

    她是将这个,算到了他的头上了吧。

    她对景老的感情,他是知道的。

    封央轻轻地笑了起来,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他终于,亲手扼杀了最后的希望。

    封央一直一直地看着她,看着顾湛的手放在她的肩上,看着她轻轻地靠在了顾湛的肩上。

    是啊。

    他们,确实很配。

    他们活在阳光下,而他封央,活在阴暗里。

    他的眼里有着掩不住的风暴和阴鸷,教人看了退避三尺。

    坐上车的时候,他闭上眼睛:“回华南路。”

    车子停下,意儿在门口探头看了看,然后有些失望。

    之前她听说先生要去雅风绿岸,又听别人说,少奶奶也去。

    心里想着,会不会这次就和好了呢?

    但是先生一个人回来的,而且神情很不好的样子。

    她默默地接过他手里的公事包,看着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封央没有心思说什么,淡淡地吩咐不要打扰他。

    意儿看着他的背影,拍拍跑过来的浣熊,声音小小的:“你爹地和妈咪还在吵架。”

    封央的身体僵了一下,顿住,好一会儿又往上走。

    先生听到了,意儿吐了下舌头,看了看浣熊:“走吧,我炸小黄鱼给你吃。”

    浣熊垂着脑袋跟着她离开。

    封央走到书房,将外套解开随手扔到一旁去。

    他躺在了沙发上,午饭没有吃,晚饭也是,一直一直地躺在那儿。

    耳边全是她那句,封央,你答应过的,用我们的婚姻换一件事情。

    一直一直地回荡在耳边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握紧,几乎无法去想别的事情。

    眼前,也一直是她脆弱而无助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用手指挡着。

    只有这样,他才能平静一些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历靳言是从国外赶回来的。

    但是他也没有赶得上,只来得及景老爷子的葬礼。

    景瓷穿着一袭黑色的衣裤,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花。

    跟过老爷子的兄弟们,大多年过花甲,也都来送送了。

    景瓷垂首站立了好久,周管家轻声说:“小姐,老爷子也是入土为安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景瓷的声音轻轻的:“过两天,我就去上班。”

    周管家的声音有些叹息:“老爷子其实是要小姐快乐,别的都不求的。”

    景瓷沉默了好一会儿:“周伯,你让他们都散了吧,我想独自和爷爷说一会儿话。”

    周管家看看一边的盛昭曦,朝着她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盛昭曦过去说了几句,人群骚动了一会儿,但是也慢慢地散去了。

    她走回景瓷的身边:“我让周伯陪着观月回去了,景瓷,不要太难过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手放在景瓷的肩上,轻轻地拍了拍。

    “昭曦!”景瓷的声音很轻,但是很坚定:“我不会让爷爷的心血毁在我手上的。”

    不管付出什么代价……

    她忘不了那个寒夜,当她赤着足,无助地奔跑在雅风绿岸的大街上时,爷爷在病房里等着见她最后一面。

    她忘不了,自己开着车手和脚的颤抖。

    盛昭曦沉默了好久:“景瓷,你去国外散一下心吧!”

    她感觉到景瓷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,已经几乎无法再承受更多。

    她看得很清楚,封央对景氏的收购,绝不会半途而废。

    一来是投进的资金,二来是因为景瓷。

    不管封央对景瓷是存在着什么样的心思,但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,封央是不会放过景瓷的。

    她不想让景瓷卷进来,哪怕是失去景氏,哪怕是破产,她盛昭曦,也不想失去景瓷。

    景瓷闻言,侧过脸,看着盛昭曦:“你觉得,我还能够全身而退吗?”

    盛昭曦白了脸……

    景瓷,她明明知道封央要什么,为什么还要……

    “你知道这样,意味着什么吗?”她的声音有些激动和严厉起来:“景瓷当着老爷子的面,现在我以长辈的身份让你去散散心!”

    她不允许,不允许景瓷拿自己当赌注。

    景瓷的唇抿成一条直线,她转过身,看着老爷子生前的相片。

    她凝视了很久,才轻声说:“爷爷会理解我的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一下:“昭曦,我现在是景氏的总裁。”

    盛昭曦的脸色更为苍白,她的声音都颤了:“景瓷!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怎么做。”景瓷打断她:“昭曦。如果你是我,你也绝不会退后的!”

    昭曦并不知道,她景瓷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,除了钱,她什么也没有了。

    昭曦和观月,是她唯一的亲人,她不会将她们推到前面。

    昭曦为了景氏,会挺而走险做什么样的事情,她最清楚不过了。

    所以,景瓷三天后召开景氏的股东会议时,宣布盛昭曦暂停一切的事务,停职。

    不但是盛昭曦惊讶,就连景氏的那些元老们都是震惊的。

    不少人,其实心里都是清楚,盛昭曦是谁的种,只是一直没有办法宣之出口罢了。